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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财大“数兴红乡”团队: 调研四省革命老区,探路电商助农振兴

来源:南京财经大学国际经贸学院“数兴红乡”暑期社会实践团
发布时间:2026-08-20 关注:
  2026年7月,南京财经大学国际经贸学院“数兴红乡”暑期社会实践团队就“革命老区农民电商创业的实效、困境与保障”这一主题,先于7月9日至10日集体调研江苏淮安两村,随后分赴福建古田、江苏连云港、广西百色、陕西富平开展实地调研,观察不同发展阶段的革命老区在电商助农实践中的真实状态。
  
  线下产业成熟,线上动力何来
  
  7月9日,跨河村的西瓜大棚在烈日下泛着白光。这个苏北革命老区的村庄,农业基础并不差。唐老板种西瓜十几年了,经销商每年准时来拉货。“搞电商要拍照、直播、处理售后,这里每天都离不开人。”他摊开手掌,指节粗大,掌心是一层厚实的老茧。他在地头就能把瓜卖完,从不需要操心包装、物流和售后。
  
  图为工人正在装西瓜实景。黄熙雅 供图
  
  返乡创业的张木子承包了四百多亩地种稻麦,去年台风让她亏了二十多万。她更倾向把粮食直接卖给粮贩,“网上卖米太卷了,要自己买碾米机、搞包装、谈物流,前期投入动辄几十万。去年亏了二十多万,哪还有余力去折腾电商?”跨河村的线下渠道已经足够稳定,收益可预期,线上意味着新的投入和不确定的回报。在老区农村,稳定是第一位的,改变的动力很难自然产生。村干部坦言,县里在推电商进村,但跨河村还没有具体的落地方案,有想法的农户也找不到人带头。
  
  集体搭台铺路,能人入局破题
  
  跨河村的问题是“没人带头”。7月10日,三十公里外的果林村给出了另一种回答。
  
  果林村同样地处苏北革命老区。穿过村口水泥路,果林村党群服务中心二楼传出主播的推介声。三间直播间同时开播,补光灯把主播面前的普罗旺斯番茄照得透亮。七八个工人正在打包车间里分拣装箱,顺丰货车停在门口。果林村电商站由融媒体中心与街道共同支持,村集体牵头搭建了直播基地、仓储中心和品牌矩阵。“农户只管种好地,包装、直播、物流、售后由专业团队负责。”农户不需要自己面对电商运营的全链条成本。
  
  这个体系的背后是施晓聪。他曾在电视台扛了11年摄像机,见过太多次记者来了、拍了、播了,但农户的销售问题始终没解决。2024年,他辞去电视台工作,全职投入果林村电商,为此抵押了个人房产。他的团队建起了2000平方米的直播基地和配套冷库,把生鲜损耗率控制在3%以内。在直播间里,他对着镜头推销萝卜、番茄、红薯……都是他以前报道过的农产品,只不过这一次,他是卖的人,不是拍的人。“农产品电商不是赚快钱的生意,需要沉下心来把每一个环节做细做实。”两年下来,果林村电商带动周边两百余户农户增收。2024年12月的一场直播活动中,单日销售紫芽青萝卜、南陈集红薯等5000多公斤,新增订单2000余单,单日销售额突破100万元。
  
  图为团队与果林村副书记合影。郭以桢 供图
  
  果林村的集体平台解决了农户的顾虑,但古田的起点不同:那里没有施晓聪这样的人,电商是从产业链内部长出来的。
  
  育苗深耕有术,电商落地生根
  
  7月30日,福建古田文元村。古田是著名的革命老区,但这里被人记住的不只是红色历史。一座政企合建的玻璃温室里,育苗架从地面延伸到齐肩高,工人握着喷壶在架子间穿行。温室的角落里堆着几只塑料收纳箱,里面是不同品种的兰花种子,贴着标签、手写着日期,最老的标签已泛黄,日期还停留在2010年。
  
  这里是福香花业卡特兰培育基地,自建完整育苗体系,从巴西引进进口种源,以无菌播种和组织培养技术扩繁种苗。负责人介绍,上万颗种子培育下来,最终能成活的只有十几到二十余株。“普通养花散户在闲鱼零散挂几株苗根本走不远,没有大型培育基地,品种货源就持续不起来,卖完一批就断货。”靠着十多年的积累,基地搭建起了从38元入门石斛苗到单杆三万元稀缺花材的全梯度产品矩阵。基地从2005年开始做淘宝,2011年开通抖音,再到视频号和线下熟客渠道。针对绿植运输损耗,形成了花苞固定、气泡膜包裹、纸箱加固的标准做法。村集体盘活闲置土地出租给企业建大棚,4G、5G、快递物流、硬化路全部通到基地。电商从产业链内部生长出来,货源自主可控,多平台分散风险,售后标准化降低损耗,嵌入了产业的日常运转。
  
  但古田模式的门槛不低,自主种源、规模化温室、十多年的品种积累,大多数村庄不具备这些条件。不具备自主种源、分散经营为主的村庄,又该如何走向电商?然而,古田的红色文旅资源与兰花电商之间尚未形成有效的联动:红色引流、电商变现的链条,在这里还有待打通。
  
  图为队长探访文元村兰花基地实景。郭以桢 供图
  
  流量红潮消退,品质品牌转身
  
  7月31日,连云港海脐村。这个曾经的渔村凭借海鲜电商迅速崛起,成为苏北革命老区中少见的“草根起家”样本。
  
  2016年,渔民张延喜在渔船上拍了一段收网的视频发到快手。评论区有人问:“这螃蟹能寄吗?”他试了,第一单成了,第二单也成了。村里人看着他的生意越来越好,有人跟着做,有人学着拍。2018年,海头海鲜短视频在快手播放量突破165亿次,全镇日均发货量突破五万单。2021年,海脐村联合江苏卫视建成电商孵化基地,连续获评“中国淘宝村”,电商集聚区获评省级电子商务示范基地。电商红利吸引外出务工人员回流。团队到达海脐村时,电商孵化基地楼下停满了外地牌照的车,主播面前是一筐刚到的梭子蟹,蟹钳还在动。
  
  但村党支部书记李健说,流量红利正在消退,竞争越来越激烈。村里大多分散经营,抗风险能力有限。海脐村的下一步,是从流量导向转向品质和品牌。
  
  设施虽已就位,品牌尚待深耕
  

  “做了这么多年,还是不知道怎么做品牌。”海脐村一位商户的感慨,在广西百色得到了更明显的印证。
  
  百色是邓小平领导百色起义的地方,革命老区的底色深厚。7月28日,团队走进百色田东县中国芒果交易中心。该中心占地200亩,由政府全额出资打造。团队到达时正值芒果大量上市,市场里弥漫着浓郁的果香,卸货、分拣、称重、贴单、装车,一条流水线紧锣密鼓地运转着。商户的直播间紧挨着打包车间,主播在镜头前切开芒果,果肉橙黄饱满。
  
  硬件到位,但品牌维护滞后。在交易中心经营了七八年的商户指了指隔壁摊位上那一堆标着“百色芒果”的果子,“那些果子的产地你根本查不到,但标签贴上去就能卖。”部分商户把外地低价芒果运到本地,混进“百色芒果”的品牌里卖。消费者买到品质参差不齐的果子,复购率自然上不来。2016年成立的田东电商协会整合订单统一与快递议价,每月开设免费培训班,建立本地行业自律规则,但品牌保护和人才培育仍跟不上。
  
  从海脐到百色,品牌问题从个体商户的困惑变成了整个产业的共同困境。
  
  图为队员在海脐村参观直播基地实景。李彦庆 供图
  
  电商非必选项,振兴路有万条
  
  同样是7月29日,陕西富平新庄村。这里地处渭北革命老区,2022年曾与街道办合作运营电商直播间。直播间设在村委会隔壁,推开门的瞬间能闻到一股久未通风的闷味。补光灯支架还在墙角立着,灯管裂了一截;绿幕布卷了边、落了灰;展示架上贴着“羊奶粉”“柿饼”的标签,一个没拆封的快递盒子丢在角落里,上面落了薄薄一层尘土。主播已经离开,设备再没人动过。村干部说,直播有销路,但“收入不稳定,愿意长期坚持的人很难找”。
  
  电商消退后,村里的土地一半流转给龙头企业种植名贵花卉与小番茄,一半由村民自己种玉米和小麦。农文旅项目打包交给了专业运营公司,研学旅游团用餐收费、端午打糕团、腊八喝腊粥撑起了村集体的日常开支。村口公告栏上还贴着一张端午节打糕团的活动通知,红纸黑字,边角已晒得发白卷起,日期清晰可见。电商的消退并未改变村庄的整体发展轨迹。
  
  同一县域的富平数字经济产业园则呈现出另一种面貌。园区由县政府牵头搭建,已入驻电商企业三十余家,与抖音、京东等平台合作。入驻企业达到税收条件,租金可全部返还,实际只承担水电费。但园区运营主要靠政府补贴,尚未盈利,能坚持下来的企业不多。
  
  五地走下来,团队带回的答案不是单一的。果林村的集体牵头、古田的产业链内生、海脐村的流量驱动,各自回答了不同条件下“怎么做”的问题。但跨河村和富平提醒了另一个更根本的追问:当电商不适合或做不下去的时候,乡村经济靠什么?
  
  从唐老板那双长满老茧的手,到施晓聪的直播间;从古田泛黄的兰花种子,到海脐村渔船上的第一段视频;从百色商户那句“标签贴上去就能卖”,到富平落了灰的补光灯——五个革命老区的村庄和园区走出了各自的路,也留下了各自的问题。
  
  或许,比“要不要电商”更值得追问的,是收入来源够不够多样。这个答案,还在路上。

  ​​​​​​​作者:谢妤萱 郭以桢 高忱溪 黄熙雅 李彦庆 朱缪蕊 马欣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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